AI的定价终局，智驾已经给过答案

8月6日，中美两国各自头部的AI大模型公司做出了看起来完全相反的决定。

DeepSeek预告将整体上调API服务定价，官方直言“预计涨幅较大”，具体方案仍待后续公布。

一个涨价，一个免费，很容易被理解成两种不同的市场处境。但深究的话，会发现其实是聊天正在免费，工作开始收费。

价格战走到最后，并不意味着所有东西都会越来越便宜。更常见的结果是，利润从已经商品化的能力，被迫转移到仍然稀缺的能力上。

这套定价变化，大模型行业刚刚开始经历，而智能驾驶行业其实已经先走过一遍。

▍城市NOA，已经杀进10万元以内

城市NOA最初是一项昂贵的高阶配置。更高算力的芯片、激光雷达和复杂算法，让它长期集中在30万元以上车型。

但这条价格线正在被中国市场快速击穿。

据第一电动网统计，2026年上半年10万元以内车型的城市NOA渗透率仍只有1.6%。虽然距真正普及还很远，但它已经开始出现在10万元以内市场。

目前，比亚迪海鸥和零跑A10已经成为这一价格带少数能够提供城市NOA的车型。海鸥通过选装天神之眼B进入这一市场，零跑A10则进一步把激光雷达、城市NOA和车位到车位能力带到8万元级。

如果把价格放宽到15万元以内，可选车型已经在明显增加。

这种下探首先来自供应链成熟。地平线把单征程6M城区辅助驾驶方案瞄准10万元级车型，HSD也覆盖10万、15万和20万元不同价格带，华为、Momenta以及车企自研团队同时进入市场。

随着芯片、算法和工具链被越来越多车型复用，单车成本持续下降。但真正决定“要不要把便宜让给消费者”的，是整车市场的竞争。

当竞争对手开始把城市NOA装进十几万元甚至八九万元的车型里，智驾就很难继续只作为高价选配存在，虽然它还没有成为10万元级车型的普遍标配，但已经冲击了少数车型的溢价能力。

与此同时，美国的智驾市场却没有走向相同的趋势——通用Super Cruise和福特BlueCruise至今仍保留订阅或付费模式。因为技术决定能便宜到什么程度，竞争则决定最终降价多少。

大语言模型也是如此。

▍聊天，正在变成AI的基础能力

两年前，很多人打开ChatGPT，是为了体验一次“AI到底有多聪明”。

现在完全不同。

每天有两亿人使用豆包。改邮件、整理会议记录、规划周末旅行、生成高级感形象照……甚至现在每天找豆包看病超过2000万人次，而全国所有医院加起来的日均诊疗人次也就1000万。

对数以亿计的用户来说，AI不再是一个需要专门学习和付费使用的新工具，而是变成像搜索引擎一样随手打开的入口，和AI聊天已经越来越接近日常互联网行为。

这也是ChatGPT此次放开免费文本聊天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——因为“能和AI聊天”本身就越来越难构成收费理由。

因此，ChatGPT不是不收费了，而是在把收费线往上移。

过去用户是为“能不能使用模型”而付费，接下来是为“模型到底能替我完成多少工作”而付费。

问一句“海南三天怎么玩”，和让一个Agent持续搜索机票酒店、比较价格、修改行程并完成预订，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产品。前者已经成为了免费的基础能力，后者则持续占用模型、工具和算力，也真正替用户完成了一段工作。

所以，聊天可以越来越便宜，工作却未必。

这也是智驾价格战真正值得大模型参考的地方:当基础能力被竞争打成标配，厂商要继续收费，就必须把能力边界继续往上推。

▍算力从来没有免费

ChatGPT可以把聊天免费提供给用户，不意味着底层模型调用没有成本。这正是DeepSeek涨价的理由。

DeepSeek调整的是API，而不是消费级聊天入口。开发者每调用一次模型，都需要占用GPU、显存和电力。

过去，这笔账还比较容易算。一个人打开AI，问几个问题，写一封邮件，再让模型总结一份文件，一天的调用量终究有限。

但Agent改变了使用方式。为了完成一个任务，它可能24小时连续读取上下文、搜索资料、生成结果、检查错误，再重新执行下一步。人的使用时间有上限，机器的调用时间没有。

当AI从“回答问题”变成“替人干活”，需求的边界也从“有多少人在用”，变成“有多少工作可以交给模型执行”。同样一个用户，背后的模型调用量可能因此增长数倍甚至数十倍。

这也是DeepSeek今天面对的新问题。

DeepSeek目前V4-Flash对已经处理过的重复内容收费很低，每百万token只要0.02元，但遇到新的输入内容，价格就会升到1元，相差50倍。因为缓存可以大幅降低重复上下文的成本，但Agent持续生成、验证和调用工具所消耗的推理资源，并不会因此消失。

就在涨价公告前两天，V4-Flash还曾因海量调用出现一上午的性能下降。所以，DeepSeek涨价并不意味着低价路线失败。

如果DeepSeek的模型效率提升很快追上Agent带来的调用增长，这轮涨价可能只是阶段性的供需调整。但如果Agent持续把越来越多工作变成全天运行的推理需求，算力的定价方式就可能彻底发生变化。

6月底，DeepSeek已经开始采用峰谷定价:工作日高峰时段价格更高。它越来越像云计算甚至电力——需求低的时候便宜，需求高的时候贵，真正持续占用资源的任务需要支付更高成本。

这也是DeepSeek涨价和ChatGPT免费并不矛盾的原因。

消费端正在争夺入口，所以基础聊天可以越来越便宜。但当AI真正开始执行工作，背后的算力就从获客成本，变成了生产成本。

▍智驾提前演过一遍

所以关注的焦点不应该是DeepSeek为什么敢涨价，或者ChatGPT为什么还免费。而是ChatGPT在把基础聊天做得更便宜，DeepSeek则开始重新计算API这门生意该怎么赚钱。

这两件事并不矛盾，智驾行业已经先走过一遍——基础能力越来越便宜，真正还能留下利润的，是更强的能力和底层基础设施。

今天的智驾市场已经出现明显分层。

特斯拉、小鹏、理想、蔚来等自研车企选择把智驾掌握在自己手里，让算法能力直接成为卖车的竞争力。华为、Momenta、地平线等公司则向更多车企提供底层能力，在更大的装机规模上寻找生意。

与此同时，智驾市场的淘汰赛早已开始。

毫末智行停摆，纵目科技进入破产重整，还有一批没有来得及记住名字的智驾公司正在悄然退出市场。

大模型会更快走到同样的阶段——聊天会像基础智驾一样，被竞争逼成免费标配。还能收钱的，要么像特斯拉一样，证明自己的代差值每月99美元，要么像电网一样，按真实的算力成本计费。

DeepSeek是第一个把价格打下来的，现在成了第一个把价格抬回去的。价格战没有消灭利润，只是把利润赶到了更稀缺的能力上。